【地情书籍】 南珠历史

发布时间:2015-07-10 11:38   文章来源:《北海有哪些历史文化》   [字体大小:  ]   打印文章
    北海——南珠之乡
    “吾粤金山珠海,天子南库,处汉唐以来,无人而不艳之。”“粤故多珠。蚌、蛤、蠃生珠;……朱鳖吐珠,蠔亦有珠”,“雷州之对乐池,高州石城之麻水池,旧多产珠,今亦无之。又元时,东莞之大步海媚珠池,产鸦蠃珍珠,又县之后海、龙岐、青蠃角、荔支庄一十三处,亦产珠母蠃及珠蠃树,今皆无之。”(《广东新语》)粤地多处产珠,但历史悠久且持续不断的唯有合浦,珍珠两千多年来均享誉于世。北海市成市较晚,今北海市地域历属合浦县境。合浦历来有“南珠之乡”的美誉。由于今合浦县划归北海市管辖,于今而言,北海亦可谓“南珠之乡”。
    北海海域处亚热带,阳光充足,气候温和,四季如春。据现代技术测定,这里的光照1800/小时,年降雨量1700毫米,气温年均21-23°C。海水表层水温为18-32°C,年均温23.6°C;盐度适中,平均浓度3波美度,海水PH值为8-8.3,平均值为8.1。周围无大河注入,海水透明度为6-7米。浮游生物饵料丰富,是珍珠繁育的极佳场所。
    古代雷廉至交趾,是南珠产地。秦汉时期,由于典籍的缺乏,具体的采珠海域不可考。晋刘欣期《交州记》载“去合浦八十里有涠洲,周回百里”,又“合浦围州有石室。其里一石如鼓形,见榴木杖,倚著名壁,采珠人常祭焉。”可知当时采珠海域在今北海市的涠洲岛一带。《旧唐书·地理志》云:“廉州合浦有珠母海,郡人采珠之所”。唐代之廉州,即今合浦县、浦北县一带,包括今北海市。这里的“珠母海”,亦指今合浦、北海一带海域。明朝宋应星《天工开物》云:“凡中国珠必产雷、廉二池”。“珠方内惟雷廉焉,然廉州海池五,雷仅一焉”。
    关于合浦(廉州)珠池的名称、数量及其所指的具体海域的说法,各种史料和论著说法不一,互相矛盾处有之,杂糅处有之。置场置司,或采或罢,没有一定的规律,都在不断的变换中。然合浦七大珠池的说法还是可信的。清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五“珠”条记载南珠之事频详,书曰:“合浦海中,有珠池七所。其大者曰平江、杨梅、青婴,次曰乌泥、白沙、断望、海猪沙,而白龙池尤大。其底皆与海通。”今营盘镇的白龙圩有古白龙城遗址,白龙城俗称珍珠城。
    廖国一(2000)对廉州历史上有名的七大古珠池进行了考证,认为断望池在今北海市营盘镇婆围村南面海域,与广东乐民池相对,距白龙池5 公里;乌泥池是在今合浦县山口镇英罗港外南面海域;平江池大约相当于今广西北海市铁山港区兴港镇北暮盐场、川江村至营盘一带的海域中。杨梅池在今北海市营盘镇至白龙港一带的南面海中;青婴池大致范围在今北海市侨港镇南氵万港至福成镇西村港一带;白沙池位置相当于今北海市兴港镇北暮盐场至合浦县白沙镇榄根村一带海域;海猪沙,又名海渚,在今北海市营盘镇白龙港一带的南面海中。合浦珠池之位置,均处于今北海市龙潭至合浦山口与广东乐民池之间。“南珠自雷、廉至交趾,千里间六池,出断望者上,次竹林,次杨梅,次平山,至乌泥为下,然皆美于洋珠。”(《广东新语》)优质南珠的产地,在北海合浦海域。
 
    兴也珍珠,衰也珍珠
    南珠具有世人瞩目的鉴赏价值和药用价值,引发了人们对珍珠的崇尚心理,赋予南珠无形的文化价值。加上汉代以来商品交易的发展,南珠在历史上一度影响了当地经济的兴衰。
合浦郡地土壤贫瘠,农业不发达。但由于领有水运发达,内联荆楚,外接诸番的区位优势,先于番禺(广州)成为中国通往西洋的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这里商贸发达。举世珍重的南珠,成了当地百姓生计所赖。《后汉书·孟尝传》云:“郡不产谷实,而海出珠宝,与交趾比境,常通商贩,贸籴粮食。”《晋书·陶璜传》“合浦郡土地饶确,无有田农,百姓惟以采珠为业,商贾去来以珠货米”。可知南珠贸易是当地经济的支柱,百姓靠以珠货米维持生活。
    质高粒大的珍珠称“夜光珠”,也叫“龙珠”,其身价一粒千金。“交广昔时人少而物多。故《南齐书·地理志》称,‘民户不多,俚僚猥杂,卷握之资,富兼十世’。卷握之资,必龙珠之类也。”(《广东新语》卷二地语)古有谚曰:“种千亩木奴,不如一龙珠。” 南珠之乡曾经吸引多少南来北往的商贾,经营珍珠之商户,往往暴发为巨富之家。汉代王夫人合浦贩珠致富的故事,既有史实性,又具传奇色彩。《汉书·王章传》记载:西汉汉成帝时,谏议大夫王章获罪下狱至死,妻儿皆徙合浦。“大将军凤薨后,弟成都侯商复为大将军辅政,白上还章妻子故郡。其家属皆完具,采珠致产数百万。时萧育为泰山太守,皆令赎还故田宅。”王章之妻流放到苦寒之地合浦郡,一介女流,携十二岁幼女,靠贩珠积聚了百万之资,赎回被没家产,除了她有过人的胆识和非凡的才能外,足见当时合浦珠市的繁荣和珍珠利润的巨大。这种情况直到明清时期都是如此,“数万金”价值的珍珠“至五羊之市(广州),一夕而售。”(《广东新语》卷二)
    然而当统治者为保证珠贡而禁市,或无度频采使珠源枯竭,南珠之乡即陷“行旅不至,人物无资,贫者饿死于道”的境地。据《晋书·陶璜传》,璜上言曰:“吴时珠禁甚严,虑百姓私散好珠,禁绝来去。以饥困,又所调猥多,限每不充。”明代自朝廷“命内监分守珠池,雷廉始大困。”至清,合浦珠市仍为粤东“四市”之一。珠市“在廉州城西卖鱼桥畔。盛平时,蚌壳堆积,有如玉阜。……(珠民)生长海隅,食珠衣珠。”(《广东新语》卷二)然岭南已是“人多而物不给,卷握之中,亦无甚难得之货。蚌珠且尽,况于龙颔之珠乎?”(《广东新语》卷十八)屈氏一首《合浦珠市》,即是当年珠乡凋蔽的写照:
海上集珠市,城中尽竹房。
居临鲛宝近,望入象林长。
野旷秋无边,江水清有霜。
炎洲惟此地,风景最荒凉。
 
    南珠——蛋户的血泪
    南珠是美丽的,但当它成为权贵夸多斗靡的尤物时,却粒粒饱浸了采珠人的血泪。
    珠民又称“珠人”、“蛋户”。从历代典籍记载可知,历史上珠民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蛮人”,统治者往往把他们列为永生不能改业的贱民。宋范成大《桂海虞衡志·志蛮》“蛋,海上水居蛮也。以舟楫为家。采海物为生,且生食之。入水能视。合浦珠池蚌蛤,惟蛋没水采取。”明田汝成《炎徼纪闻》卷四“蛮夷”:“疍人濒海而居,以舟为宅,或编篷水浒,谓之水欄。以渔钓为业,辨水色以知龙居,故又曰龙人。善汆水采珠螺,以绳引石,縋人而下,手一刀,以拒蛟龙之触。得珠螺以刀击其绳,舟人疾引而出之,稍迟则气绝矣。”“昔时称为龙户者,以其入水辄绣面文身,以象蛟龙之子,行水中三、四十里,不遭物害。今止名曰獭家。女为獭而男为龙,以其皆非人类也。……然良家不与通姻,以其性凶善盗,多为水乡祸患。”(《广东新语》)认为蛋家性凶善盗,多为水乡祸患,更是把靠采海为生的渔民、珠民,与打劫为业的海盗并论的一种偏见。元代把珠民改籍为“民”作为一项安民仁政的措施,可见他们较一般的田农即所谓的“民”要低,没有什么政治地位,所受压迫更加深重,
     蛋民勤劳勇敢,却倍受歧视,生活也极其艰苦。“凡蛋户极贫。……夫妇居短蓬下,生子乃猥多,一舟不下十子”(周去非《岭外代答》卷三),“儿年十余岁使教入水”(东汉杨孚《异物志》),“性耐寒,隆冬单衣跣足”(清吴震方《岭南杂记》)。落后的采珠方式,频繁的珠贡以及监采太监、地方贪官的横征暴敛是压在珠民身上的一道道沉重枷锁。
     以采珠为生的蛋户,养家糊口全凭一身水下本领,生命安全完全得不到保障。《桂海虞衡志》所记载的蛋民采珠情况是南宋一代最早详细叙述原始采珠法之惨烈场面的:“合浦珠池蚌蛤,惟蛋能没水采取。旁人以绳系其腰,绳动摇则引而上。先煮毳衲极热,出水急覆之。不然则寒栗而死。或遇大鱼蛟鼍诸海怪,为须所触,往往溃腹折支。如见血一缕浮水面,知蛋死矣。”在后来许多宋、明人的笔记中亦有大致相同的记载。
    面对时刻存在的生存威胁,采珠人在长期的实践中不断的探索、改进采珠技术。自宋至清,均有记载。《天工开物》云:“宋朝李招讨(指曾在公元986年任关系、融宜、柳州的‘招安捉贼使’的李重海)设法以铁为耩,最后木柱扳口,两角坠石,用麻绳作兜如囊状,绳系两旁,乘风扬帆而兜取之。然亦有飘溺之患。”《广东新语》载“采珠之法,以黄藤、丝棕及人发纽合为缆,大径三四寸,以铁为耙,以二铁轮绞之。缆之收放,以数十人司之。每船耙二,缆二,轮二,帆五六,其缆系船两旁以垂筐,筐中置珠媒引珠。乘风张帆,筐重则船不动,乃落帆收耙而上,剖蚌出珠。”此法较前之网兜采珠进了一步,有了简单的机械化,更加省力,放置珠媒引珠,减少了杂物进入网内。而且筐是垂吊放置,船航行会比较轻松,因此广为运用。正如屈大均《采珠池》诗(二)云:
暮春争赛白龙池,挂席乘风采不迟。
千尺螺筐垂海底,看波不使巨鱼知。
    但是如果海底地形复杂的话,容易挂破网兜。清人吴震方《岭南杂记》中所记即是网兜取蚌的缺陷。“珠池在廉州海中,取珠人泊舟海港数十联络,乘天气晴爽,万里无云,同开至池处,以铁物坠网海底,用铁拨拨蚌,满网举而入舟,舟满登岸取而剖之,皆凡珠也。”网兜取蚌法减少了潜水采珠的风险,但所获珠质量不高的问题仍然存在。用此法采蚌,在海中兜取的可能不只是珠蚌,而且还有珊瑚、石头、海草等杂物,浪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分拣珠贝,同时也对珍珠贝类资源造成破坏。
    《天工开物》还记载了另一种采珠方法:“凡采珠舶,其制视他舟横阔而圆,多载草荐于上,经过水漩,则掷荐投之,舟乃无恙。舟中以长绳系没人腰,携篮投水。凡没人以锡造弯环空管,其本缺处,对掩没人口鼻,令舒透呼吸于中,别以熟皮包络耳项之际。极深者至四五百尺,拾蚌篮中,气逼则撼绳,其上急提引上,无命者或葬鱼腹。凡没人出水,煮热毳急覆之,缓则寒栗死”。结合该书所附的采珠图画来看,这种采珠方法是以绳系腰,手提篮子而没。加强了保护措施。潜水者把一个锡制的弯型空管扣在口和鼻上,以便在水中可换几口气,提供了呼吸的方便,延长采珠的时间,此外还增加了防护设备,用熟牛皮包住耳朵和项的部分,抵挡水压。但停留的时间、发挥的作用还是相当有限的。所以“今蛋户两法并用之。”
    潜海采珠面对的是来自大自然的危险。将珠民推向苦难的深渊的是朝廷的珠贡,贪官与监采内官的横征暴敛。五代十国期的合浦为南汉所占据。后主刘鋹(继兴)采珠的次数多,珠课极其繁重,而且手段残忍。《文献通考》卷十八《征榷五》载:南汉太宝五年(962年,北宋建隆3年),“刘鋹于海门镇募兵,能采珠者二千人,号媚川都。凡采珠者必以索系石被于体而没焉。深者至五百尺,溺死者甚众。”明朝洪武廿九年(1396)朝廷开始派内臣监采珍珠。内官即采珠太监,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中饱私囊。公私科敛,几乎贯穿整个大明朝。太监及贪官横征暴敛,搜刮珠宝,部分上贡朝廷,余下的部分则私吞。最初,太监的权力只限于管理珠池事务,而到成化年间,太监的权力凌驾于地方官之上,有了实权。此后,正德、嘉靖和万历年间都派有太监监采。万历三十七年采珠太监李敬被诏回,长达几百年的内官之祸才告结束。景泰时的谭纪,正德时的韦辅、赵兰都是臭名昭著的采珠太监。“凡采生珠,以二月之望为始”(《广东新语》)。嘉靖五年冬,合浦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南海雨雪,这在历史上是罕见的,大批贫民被冻死,但官吏仍强迫珠民下海捕珠,冻死珠民难以数计。
    为保证珠贡而行的珠禁,是统治者加于珠民身上的又一道枷锁。三国时期,合浦郡属吴国管辖,珠禁甚严。统治者“虑百姓私散好珠,禁绝来去”,不得自由采捕珍珠和交易珍珠,官府沿途设置了关卡,私带珍珠会惹来杀身之祸。珍珠是当地百姓的生活来源,关闭珠市,等于掐断了生命线。珠民只能依靠上缴珍珠,由官府提供的口粮度日糊口。从《晋书·陶璜传》可知,晋武帝太康年间亦然。后陶璜上书后,放开了珠禁。在非采上珠时期的十月至第二年的二月,珠民可自由采珠。为了生计,有的珠民只能冒险盗采。“官禁民采珠,巧盗者蹲水底刮蚌,得好珠吞而出。”(东汉杨孚《异物志》)这意味着要冒更大的风险。
    珍珠作为商品,不等价交换使“中国往商贾者,多取富焉”,珠民却手握千金而至贫。“珠熟之年,蛋家不善为价,冒死得之,尽为黠民以升酒斗粟一易数两。既入其手,即分为品等铢两而卖之城中。又经数手乃至都下,其价递相倍徙,至于不赀。”(宋周去菲《岭外代答》)经营珍珠之户,却往往爆发为巨富之家。
    为了生存,广大珠民曾奋起反抗,但终究在强大的皇权面前归于失败。万历十年,官吏派兵杀害苏官升等128名珠民,并抛尸示众。
    南珠史,是一部蛋户的受压迫受剥削的血泪史。李白《见京兆韦参军量移东阳二首》(其一)诗“潮水还归海,流人却到吴。相逢问疾苦,泪尽曰南珠”,便是真实写照。
 
    官吏无政,南珠逋逃 
    珍珠崇尚,历久弥笃的原因就是根植于特权观点,珍珠已然作为一种神物。皇族、贵族一味地崇尚“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的珍珠,不惜“以数万生命供宫闱一簪佩之饰”,即因为这些附加于南珠之上的文化和精神价值,一代一代的相沿成袭。他们认为惟有用华丽、尊贵、稀有的珍珠来装饰其的华服美居,才能衬衬托他们的身份、地位、财富。珍珠已不只是纯粹装饰品,而成了权力的象征。如珠饰佩带的使用有严格的等级规定。皇族使用的必须是最上等的,嫔妃间也因地位的高低佩带时而有严格的规定。
    对珍珠的崇尚反映了统治者“惟我独尊”的心态和对特权的追求,刺激了统治阶级对珍珠占有欲。《旧五代史·僭伪列传二·刘陟》载,南汉小皇帝刘陟“广聚南海珠玑,西通黔、蜀,得其珍玩,穷奢极侈,娱僭一方……,广务华丽。末年起玉堂珠殿,饰以金碧翠羽,岭北行商,或至其国,皆召以示之,夸其壮丽”。五代南汉后主刘鋹,“蹈祖父奢酷”,“珠充积内府。焚熟之后,尚余美珠四十六瓮。所居殿宇梁栋杂玳瑁为饰,穷极华丽”。降宋后,用南珠“结鞍勒为戏龙状,名珠龙九五鞍”进献宋太祖(《南汉书·后主纪》)。后蜀君主孟昶,穷奢极欲,给宠妃花蕊夫人用的尿盆及他自己用的溺器,都要用珍珠七宝遍加装饰。明清两代此风俞演俞烈,权臣贵戚,多以搜括大量珍珠作为自己富有的标志。
    自然资源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绝的。“凡珠生止有此数,采取太频,则其生不继。经数十年不采,则蚌乃安其身,繁其子孙而广孕宝质。”对珍珠的大量需求,造成了无度的滥采。弥足珍贵的南珠,注定要使珠乡遭受“死尽明珠空海水”的厄运。
    合浦珍珠历史上出现过三次大“迁徙”。《后汉书·孟尝传》有“珠徙交趾之说”,说明东汉时合浦珍珠采捞活动非常频繁,并且由于地方官濒年滥采,以至珍珠资源遭到了严重破坏。唐代宗广德二年,“珠逃不见”。从宁龄先的《合浦还珠状》“合浦县内珠池,天宝年(742年)以来,官吏无政,珠逃不见,二十年间阙于进奉。今年二月十五日,珠还旧浦。臣按《南越志》云‘国步清,合浦珠生’,此实国家之宝瑞。其地元敕封禁,臣请采进。”可知代宗时期由于官吏无政,疯狂采捞珍珠,致使珍珠资源濒临灭绝。直到懿宗时代才开放珠市。《旧唐书·懿宗本纪》卷十九上:咸通(懿宗)“四年七月朔,廉州珠池与人共利。近闻本道禁断,遂绝通商,宜令本州任百姓采取,不得止约。”
    唐代诗人元稹写下这样的诗句:“海波无底珠沉海,采珠之人判死采。年年采珠珠避人,今年采珠由海神。海神采珠珠尽死,死尽明珠空海水。珠为海物海属神,神今自采何况人”,这是对唐代统治者贪得无厌,民不聊生控诉,也是滥采造成海洋生态环境严重恶果的真实写照。
    到了宋朝,相比较而言,前期诏采珠多,南宋自高宗基本上没有诏珠记载。《文献通考》卷十八《征榷五》云:宋太祖 “开宝五年诏罢岭南道媚川都采珠”“仍禁民采取,未及,复官取。”当时是迫于民愤,宋太祖罢媚川都不过是统治者的权宜之计,为了笼络人心,“仍禁民采取”真实再现贪婪攫取的目的。果不其然,“未几,复官采。”到了宋太宗,采珠数量一年比一年多,而且非常的频繁。“自太平兴国二年贡珠百斤,七年贡五十斤,径寸者三。八年贡千六百一十斤,皆珠场所采”。(元马端临《文献通考》)可见当时贡珠的数量是非常惊人的。《宋史·高宗本纪》说“高宗绍兴二十六年(1156年)闰月丙年,罢廉州贡珠,纵蛋丁自便。”自此,南宋以后没有再诏珠的记载。
    元代,封建王朝加强对合浦珍珠控制,设立专门机构掠夺珍珠贡献朝廷。公元1317年设立合浦廉州采珠都提司。《元史·仁宗本纪》载:“延佑四年十二月丁酉复广州采金银珠子都提司,秩正四品,官三员。” 但珠民难以捕到珍珠,“采集千百螺,罕见其一”,说明珍珠资源受到严重破坏。另据《元史·顺帝二》载:至元三年二月,庚子。“中书参知政事纳麟等请立采珠提举司。先是尝立提举司,泰定间以其烦扰罢去。至是纳麟等请复立之,且采珠户四万赐伯颜(弘吉刺氏伯颜)。”同年四月又罢采珠。但总的来说,元代的采珠规模及技术没有太大的发展。关于进贡南珠的数量及次数,典籍方面的记载也比较少。
    明代是中国历史上采珠最盛的一个时期,也是南珠资源遭受破坏最严重的时期。统治者完全置生态规律于不顾,林林总总算起来有文献记载的采珠竟达二十几次。自朱元璋始,明代都未停止对珍珠的诏贡。嘉靖年间大规模的采珠竟达五到七次。在明朝弘治十二年(1499)进行囊括式的大采捞,第三次导致“珠蚌夜飞迁交趾界”。宋应星一针见血地指出:“所谓‘珠徙珠还’,此煞定死谱,非真有‘清官’感召也。[我朝弘治中一采得二万八千两,万历中一采止得三千两,不偿所费]”(《天工开物》)。赵瑶《还珠亭》诗云:
瑞采含辉水一湾,天生老蚌济民艰。
曾驱万命沉渊底,争似当年去不还。
    到了清代,珠乡的珍珠资源已近枯竭,合浦采珠业渐趋衰落。自顺治元年到康熙三十四年的51年间,第一次下诏试采珍珠,因所得珍珠寥若晨星,次年罢采。58年后,乾隆十七年九月又曾下诏采珠,这次采珠也因所获甚少而作罢。
    屈大均为明末清初人,据其《广东新语》称,“雷州之对乐池,高州石城之麻水池,旧多产珠,今亦无之。又元时,之大步海媚珠池,产鸦蠃珍珠,又县之后海、龙岐、青蠃角、荔支庄一十三处,亦产珠母蠃及珠蠃树,今皆无之。”今天,天然南珠已寥若晨星。
纵观几千年的采珠史,经历了从繁荣到萧条的演化轨迹,对海洋资源的过度索取,是南珠衰落的主要原因。历代采珠史,也是北海珍珠资源遭受严重破坏的历史。清冯敏昌《采珠赋》(五)写道:
江浦茫茫月影孤,一舟才过一舟呼。
舟舟过去何舟得,得得珠来泪已枯。
    既是千百年来采珠辛酸实况的总括,也反映晚清珍珠资源稀缺的现实。
 
节选自《北海有哪些历史文化》